我会重申一个结论:快活是一种能力,不快活的人,是暂时无能。
我曾经认真地想过这事:我要是有那么一天做了小学或者中学校长,我会把“快活力”作为评“三好学生”的一个基本标准。有点遗憾:到目前为止,我比较少听说哪个学校把“快活力”作为“好学生”的要素之一。更遗憾的是:到目前为止,我看不出我有到校长的希望。我曾经那么希望走苏霍姆林斯基的道路,现在离这条道路越来越遥远。
我把“快活力”看作“三好学生”的基本素质其实也并没什么创意,传统的“三好学生”中有一个“好”大体就是指“身体好”。
我比较看重学生是否“身体好”,我所期待的身体好至少有两个指标:有些野蛮;有快活力。
我曾经说过我最喜欢听两种课:一是语文课;二是体育课。我对语文课堂的期望是:那里是一个让人因此而优雅、文明的地方;我对体育课堂的期望是:那里是一个让人因此而强大、野蛮的地方。
比较紧迫的问题是:中国的语文课常常显得比较粗俗;中国的体育课却显得意外地文静。
如果在语文课堂上看不出优雅、文明、文质彬彬,如果在体育课堂上看不出膂力、干劲、流汗、野性、疯狂,我相信这教育肯定是出了问题。
我个人曾经给“教育学”做了一个分类:
第一类是“知识教育学”,这种教育学只关注学生的脑袋,其他部分基本不管,而且常常贬低、压制、压迫脑袋以下的部分。这种“知识教育学”实际上是制造一些“粗脖子人”、“病态人”的教育学,它的成品是畸形的、扭曲的所谓“人才”。这种教育学由此可以称为“变态教育学”。
第二类是“身体教育学”。这种教育学关注整个身体的发展,而不只是关注脑袋的发展。如果把人才的素质瓜分为德、智、体、美、劳五个要素,那么,“知识教育学”几乎只负责“智育”,“身体教育学”关注德育、体育、美育、劳动。
“身体教育学”所推崇的德育是“精神教育”或“人格教育”,比如“意志力”、“对美好生活的孜孜不倦地追求”、“永不放弃的乐观和向往”,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道德教育。德育几乎不需要培养,它应该在美育和劳动教育的过程中自然诞生。德育在某个学生身上发生的标志是这个学生因意志力、美感、劳作而快活。
“身体教育学”所推崇的体育是身体的力量感、优美感的教育,经典案例是西方历史中的“投掷铅球”和“投掷标枪”图案。
“身体教育学”所推崇的美育是身体的和谐与身体的震撼。美感既可能使身体因和谐而宁静,也可能使身体因崇高而震撼。
“身体教育学”所推崇的劳动教育是雷厉风行的实践、高高地扬起铁锤砸碎石块的劳作。
由此观看,中国近代倡导“身体教育学”最得力的人是毛泽东。他也讲三好:“身体好,学习好,工作好”。你看,“身体好”摆放在最前头。
我看《毛泽东传》时,印象最深的是这本书提到的一个信条:文明其精神,野蛮其身体。
我把这句话视为“身体教育学”的基本原理。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做“身体教育学”,如果你不知道怎样改造“知识教育学”,你可以想象这句话:
文明其精神,野蛮其身体。
如果你仍然对“身体教育学”持怀疑的态度,我建议你想象语文与体育的整合效应:
美育的优雅加上体育与劳动教育的野蛮,一起构成培育“快活力”的“身体教育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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