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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教育学研究的发展趋向
然而,许多研究者在参与课堂教学改革的过程中,逐渐发现教育理论之于实践的“应用观”和“指导观”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困境。尽管研究者提出了各种指导或转化的策略,教师仍对教育理论的指导效应不甚乐观,甚至有不少人对之产生抵触情绪。这就迫使研究者重新考量教育理论与实践的作用方式。其中,一个重要的变化是视角的转换,即从研究者及其建构的“公共理论”转向实践者及其内含的“个人知识”。有不少人认为,过去的教育理论之所以难以发挥指导教育实践的作用,主要是因为这些理论在追求普遍性的过程中,忽略了教育实践本身的多样性、情境性、不确定性、生成性等内在特征,漠视了教师在实施教育理论过程中的主体性,以及教师个人经验或知识的支撑价值。也就是说,它们造成了普遍性和特殊性之间的断裂。那么,怎样才能把理论的普遍性和实践的特殊性结合起来,把教师的公共知识与个人知识协调起来呢?为了解决这一问题,人们主要从两个方面进行了探索:一是重新定位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的关系,如有人摒弃二元论思维,强调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的双向滋养关系;(注:叶澜. 思维在断裂处穿行——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关系的再寻找[J]. 中国教育学刊,2001,(4). ) 有人在质疑“指导说”的基础上,把教育理论之于教育实践的功能归于“理智的启迪”(注:彭泽平. 对教育理论功能的审视和思考[J]. 教育研究,2002,(9). ) 等等。二是侧重分析教师实践的个人特征,如有人广泛汲取波兰尼的认识论,探寻教师个人知识的样态;(注:石中英. 波兰尼的知识理论及其教育意义[J].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(教育科学版),2001,(2);张立昌. “教师个人知识”:涵义、特征及其自我更新的构想[J]. 教育理论与实践,2002,(10);李小红. 教师个人理论刍议[J]. 高等师范教育研究,2002,(6);陈振华. 解读教师个人教育知识[J]. 教育理论与实践,2003,(11). ) 也有人借鉴亚里士多德、伽达默尔的实践哲学,开掘教师的实践智慧或教育智慧,(注:邓友超,李小红. 论教师实践智慧[J]. 教育研究,2003,(9). ) 等等。此外,像“行动研究”、“叙事研究”、“反思性教学”等概念,无不透露出回归教师的实践经验,诉诸教师的实践理性的初衷,这一阶段也许可以称为基于实践的反思阶段。
至此,我们也许可以断言,教育学正处在一个崇尚“实践”的时代。走出“书斋”,走进“田野”,是这个时代的基本特征。研究者们顺应时代的潮流,或涌入中小学校,从微观层面触动教师课堂教学的观念和行为方式;或转向教育政策,从宏观层面影响教育改革的路向和进程。但在这一过程中,不少研究者和实践者对教育理论与实践的关系做出了庸俗化的理解。例如,当介绍或提出某个理论时,总会遭到类似的反诘:“它该怎样具体操作?”如此等等,无不折射出人们对待教育理论的“实用”心态,以及对教育实践的“技术化”理解。倘若人们把教育理论的功能仅仅定位在“用”上,局限在附属“实践”的地位上,就不可能认真对待它之于教育实践的批判功能——这一功能决定了教育理论独立于教育实践之外,甚至超越于教育实践之上。
五、寻求“本土理论”
20世纪中国教育学从无到有,经历了从日本引介教育的概念与命题,到学习和译介美国的教育理论,再从苏联引进社会主义的教育理论(尤其是凯洛夫的《教育学》),到全面引介西方的教育理论流派的学说与观点。(注:郑金洲,瞿葆奎. 中国教育学百年[M]. 北京:教育科学出版社,2002. ) 不可否认,这种知识引介对我国教育学术的发展具有启蒙价值,对我国教育学科的积累具有奠基作用。但另一方面,研究者由于长期沉浸在这种近乎“搬运”或“套用”的研究方式之中,逐渐形成了对“他者”的依赖(甚或依恋),以致在本土的语境下沦为“他者”的“传声筒”、“翻译机”,失去了独立思考、自主言说教育问题的欲望和能力。在当下的教育学话语中,常常会遇见这样的叙述逻辑:直接用西方的教育概念、命题或理论阐释中国的教育问题,或者先陈述西方的教育理论和实践,再附上这些理论和实践对我国的“启示”、“启迪”或“借鉴价值”。在这些研究的背后,有时还潜藏着一种霸道的论证方式:因为西方如此,所以我们如此;西方都已如此,我们更应该如此。显然,这种逻辑是平面化的,是焊接式的,同时也是肤浅的。这使中国教育学处在一种“殖民化”的状态之中,失却了对本土教育问题的观照,从而也失去了原创性的冲动和活力。
其实,对于外来教育理论进入中国的适应性问题,早期的教育学先驱们是有所觉察的。他们并没有简单地照搬照抄,而是有意识地进行一些改造,以切合中国教育实际之需。如王国维在编写《教育学》的过程中,强调要“兼按中国情势立言”;张子和的《大教育学》虽兼采日本教育学者的观点,但也突出“适合中国教育界之思想、实际”的原则。(注:张子和. 大教育学[M]. 上海:商务印书馆,1914. 1. ) 20世纪50年代中期,在学习和反思苏联教育学的过程中,“教育学中国化”的问题逐渐凸显出来,(注:例如,1955年,程谪凡提出要“创建和发展中国教育学”(见程谪凡:“对教育学教学大纲的意见”,载《光明日报》1956年11月26日);1957年,瞿葆奎撰文专论‘教育学中国化’问题(见瞿葆奎:“关于教育学”中国化“问题”,载华东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,1957年第4期)。) 但在“左”的思潮下,关于这一问题的讨论几近中断,随后一度出现过“政策汇编”和“工作手册”式的教育学。改革开放后,鉴于教育学“仍是或浓或淡地镌刻着凯洛夫教育学的痕迹”,这一问题再次被提上日程,并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形成了一股讨论的热潮。(注:瞿葆奎. 教育基本理论之研究(1978—1995)[C]. 福州:福建教育出版社,1998. 990—994、964—968. ) 这场讨论的余波,至今犹在。随着全球化时代的到来,“本土化”又成了从空间上关涉教育学发展的关键词。与“中国化”相比,“本土化”的应用范围不限于中国,可以是全球化进程中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。因此,“教育学中国化”可以看作是中国语境下的“教育学本土化”,或者说“教育学本土化”在中国的具体体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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